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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章《对话》


  我见师父他老人家自有办法,七上八下的心也暂时落了下来,云鹏已经被折腾的魂不附体,双眼向上翻着,浑身抽搐,就差两腿儿一蹬去见佛祖了。洋教士把云鹏云天放下来之后,我就赶紧跟老孙头将他扶到洪水的边缘去做清洗。
  老孙头看见自己的大孙子被折腾成了这般模样,心疼不已,此时心里那是十万个羊驼奔腾而过,就差眼睛里喷出火来了,但出于是长辈身份,也不敢大放厥词,他回头看了看我,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对我问道:“这馊主意是谁想出来的?是让我这老头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?”
  云鹏跟我虽然不是亲兄弟,但感情却及其的深厚,想起刚才为了镇上居民争取宝贵时间而牺牲他,我就愧疚难当,当时我要是加以阻拦,或者是把他换成我去做诱饵,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,大不了死就死了,反正我是寄人篱下,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。
  可在生死攸关之时,做出任何决定稍有一丝纰漏都是悔恨终生的,当时一心想把赵小雪安置好,自古忠义两难全,顾及到了爱情就顾及不了手足之情,想到这里我就唏嘘不已,好在云鹏没有性命之忧,否则我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没脸去见他了。
  老孙头见我没回应,又追问道:“莫不是你这臭小子提出的狗屁建议?”
  我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,对老孙头说:“大爷,您可错怪我了,我是佛陀弟子,普度众生都来不及,怎么还能害人性命...”
  老孙头听完呵呵一笑,回道:“你可打住,你那师父都是酒肉和尚转世,上梁不正下梁歪,他能教出什么好徒弟?平时就你鬼主意最多,不是你还能有别人?见鬼了不成?”
  我见老孙头怎么都不信我,而且还把我师父给连带了,一气之下对他说:“看见那个洋教士没?都是他一手策划的,然后自导自演,才把你大孙子折腾成这般模样,你要是有能耐就冲他使去啊,就怕你没这个实力。”
  在一旁洗着脸的云天听闻之后立刻抬头看我,那意思是说,你就别激怒老孙头了,他这爱孙子心切,你就让他把气出一出不行么?我没回应他,心想有能耐就冲别人使去,一个孙子换一镇子人,那也是一种造化,再说了,云鹏不是没事儿么,何必夸大其词的说这些话,失去理智了吧。
  那老孙头被我这一激,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,对着旁边的洋教士就气冲冲的走了过去,洋教士此时正在和我师父对尸群进行嘴遁感化,尸群虽然被意外复活,但各个都没有丧失意识,中西方信仰虽然不同,但本质都大同小异,劝人向善,与光明为伍。
  因为尸群里的人原本都是镇上的,小镇虽小,即便不认识但也都有过一面之缘,就冲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理念,只要把话唠透唠明白,那没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,怀着这种思想,我师父把酒葫芦揣进怀里,双手抱拳对尸群说:“各位乡亲父老,兄弟姐妹,你们醒于今,完全是一场意外,非常抱歉惊扰了大家安息的雅兴,我在这里给各位作揖了....”
  还没等师父说完,老孙头就从洋教士的身后一把钳住了他的脖子,洋教士见身后有人偷袭,以为是尸群分散夹击,也没多想,一个过肩摔把老孙头摔的背过了气,老孙头这一把老骨头差点没被摔散了架,我见情况不妙,连忙跑过去告诉洋教士赶紧跑,以后再跟你解释。
  洋教士一头雾水,看着眼前被自己摔的四脚朝天的老孙头懊悔不已,认为自己被这一系列的遭遇弄的太敏感了,导致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马拔刀相见,我把十字架还给洋教士,告诉他等事情了结之后,我亲自去给你家修大门,言外之意是让他赶紧走,走了之后好替我背锅啊,这要是让老孙头跟他对峙起来,估计到时候他俩得联手揍我。
  洋教士看见自己失手把一个老头摔的人事不省,因为自己是鬼魅之身,万一这老头起来再讹上他,就算他有赔偿之心,怕也是无能为力啊。只见他点点头对我说:“那就依你,我得赶回去修整一下住处了,哎,愿主仁慈,饶恕我的罪过,阿门。”
  说完之后就消失不见,我师父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,先是老孙头发疯被秒杀,随后见我跟一个鬼魅说话而不惊慌,着实的让他老人家猜不透我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?但作为过来人就是适应能力快,想到对面还有尸群恭候,就立刻变换眼神,继续说道。
  “各位乡亲父老,你们也都看到了,小镇此时是天灾人祸啊,洪水泛滥,毁我家园,山上的灾民里可能就会有你们其中的亲朋好友,还望你们高抬贵手,莫要赶尽杀绝,脏了你们的轮回之路啊。”
  尸群对我师父的话都默不作声,趁这功夫,我赶紧示意云天把昏迷的老孙头扶到一边儿去,一会万一我师父这头崩盘你们还能有机会跑。
  此时尸群中忽然让开了一条道,一个身着老式军装的老者,拄着骷髅拐杖走了出来,尸群里的人见他都是行点头礼,想必这辈分之高,威望之重那就别提了。
  我记得小时候去亲朋好友家里串门儿,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相片,黑白色的全家福或者是家里的老人年轻时候的合影,而且解放初期不管男女老少都是不爱红装爱武装,一身武装照汗青。
  仿制的绿色军装也是流行了一时,很受人追捧,穿上了军装仿佛就能接受最高领袖的检阅,那荣誉感和精气神儿就甭提有多高了,如果再能照个相,那简直就能光宗耀祖不枉人世走一遭了。
  我见那老者是这身打扮,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长辈从相框里走进坟墓,再又从坟墓里走到人前,这原来记忆里相框中的平面视觉转换成三维立体呈现在你眼前,只叹光阴似箭,世事无常,倒也忘了此时的风急雨骤。
  那老者徐徐走来,站在我们面前,缓缓的说道:“如果我们有亲朋好友,就不会葬于三道沟而无人问津,逢年过节别人家都是坟头青烟起,坟下故人惜。而我们呢?望穿烟雨而不见后人前来,自打我们入殓三道沟那时起,就是与亲朋好友真正的阴阳两隔,而所谓的亲朋好友又有什么用?死了之后都没能活在他们的心里,我们的现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。”
  这话一字一句都格外的铿锵有力,显然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现状的极度不满,小镇上或者是其他周边的临镇,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横死之人不让入祖坟,当时我就想不明白了,难道人这死也有讲究么?生死原本就不能控制,先不说那些横死之人经历了怎样的苦楚,死的凄惨悲凉不说,你不去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也就算了,就连最后一刻都不让安生,这是在渲染离别之苦,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惩罚生命的不公?
  我越想越来气,他妈的,这简直就是人性的缺点,不知不觉我竟与这位老者产生了思想上的共鸣,我师父欲要普度众生,今天这群“众生”怕是棘手难渡啊。
  我师父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上了头,还是对面的句句讨伐针针见血,他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,我用手怼了怼师父,跟他说:“你如果不能说出一番有力的言辞来,恐怕是难以服众啊。”
  师父听完眉头一紧,看他的表情也是在凝神思考,怕一时疏忽丢了佛祖的颜面。我在旁边看着直叹气,如果换做是我,我估计也没什么好说的,因为这话太难回答了,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问题,涉及到生与死,离与合,悲与欢。
  由于没人回应,虽然此时风雨交加,但我感觉世界忽然安静了,活着的人,死了的人,都在等待着一个完美的答案,而这答案,不知道谁能给的出。
  许久,我师父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对着那个老者说:“前辈,佛祖体会世人极苦,但这深刻的教义好像都被人们曲解了,更多的指引貌似都是针对活着的人,而对死去的人似乎都变得轻描淡写,已故之人好像被时间黄沙埋没,任凭他们腐烂而置之不理,这种做法已经违背了最初的本义,但佛法无边,慈航普渡,知你们有苦楚,虽不能感化,但能化解,希望能帮你们最后一个忙,你们有未了的心愿我都可以帮你们实现。”
  那老者听完之后仰天长笑,由于当了许久的冢中枯骨,抬头仰望天空的角度过大,嘎巴一声,脑袋掉在了地上,我看的尴尬癌都犯了,尸群中赶紧过来两个人将他的头颅捡起放回原位,那老者自知失态,愤怒的回道:“后生,你只经历过生,没经历过死,你有什么资格开导我们?”
  “既然开导不了你们,那还废什么话,婆婆妈妈的,打就是了。”
  我和师父应声回头,赵小雪此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看着尸群一脸的不屑。
  我暗道不好,心想我的女王大人啊,你怎么跑出来了?姑奶奶,你这不是火上浇油么?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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